这两部好片同时来,我怕承受不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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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合地都在讲一件事—— 照护失智老人。 医学上,这种疾病叫做阿尔茨海默症。 在被辨识和命名了一百多年了,依然无法被完全治愈,无数老年人因此继续遭受着它的威胁、困扰。 这些年来,我们已经看过不少这个题材的电影,《妈妈!》《依然爱丽丝》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。 △ 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 但还有很多问题仍然难以触及: 当一个失智老人没有了自主判断能力后,我们如何知道他的个人意愿,又应该如何替他做出选择? 当一个失智老人依然有性的欲求时,要如何应对? 而一个照护者,同样也可能陷入困境,谁来看见他们的牺牲乃至抑郁? 《茫然女王》和《突如其来》,这两部今年在三大电影节大放异彩的电影,以各自的方式,回应着这些棘手问题。 在正式进入电影前,我们需要先提一下两个故事共处的背景—— 当下这个人口急剧老龄化的世界。 人口老龄化不是新问题。上世纪 60 和 70 年代,欧洲、美国和日本就分别出现了人口老龄化趋势,而到世纪之交时,它正式变成了全球性问题,发展中国家也被卷入其中。 但人们没有想到,它的势头会如此迅猛。 今年八月,美国人口普查局发布了一份国际人口报告《全球老龄化:2025》。 明确指出,全球 65 岁以上高龄人口,有史以来第一次超过了 5 岁及以下儿童的人口总数;并且,全球人口在近十年间的老龄化速度,高于统计机构在十年前的预测。 老龄化趋势所带来的,是一系列社会层面的变化,关乎劳动市场、医疗资源、社保体系,也关乎政府对预算的重新分配。 但在个人层面,老龄化现象带来的变化却十分直接: 越来越多的中年人,开始为父母承担照护责任。 △ 《步履不停》 在家庭日趋少子化和社会照护体系遭遇空前压力的双重局面下,中年子女开始集中承担养老职责,确保父母的晚年时光,能在尽可能平稳、安全、有尊严的条件下度过。 但中年子女毕竟不是照护专家。 他们没有接受过专业培训,不一定能做出最适当的照护选择,在面对一些棘手情境时也不一定能做出最佳判断。 《茫然女王》中,朱丽叶 · 比诺什饰演的阿曼达,就是这样一位为母亲承担养老职责的中年人。 上有失智母亲,下有青春期女儿的她,正处在人生最焦头烂额的时期。 为照顾母亲,她从英国纽卡斯尔搬到母亲所在的伦敦,把女儿也带在身边。 但在一次探访中,母女俩却遇到了令人不适的情境: 阿曼达和女儿敲门,无人应答。当阿曼达推开卧室门时,看到她的继父在和她表情茫然的失智母亲发生关系。 阿曼达愤怒地对继父说:" 我跟你说过,这是性侵行为,你不能再对我母亲做这种事了。" 是的。 哪怕是夫妻关系,当一方失去意识,不能表达性同意的时候,也可以构成强迫。 我们能听出来,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 在继父拒绝承诺不再与失智妻子发生关系后,阿曼达立刻报了警,相关社会机构随即介入。 但当阿曼达试图接管照护职责时,却发现,自己母亲最信任的人,依然是那个 " 性侵 " 了她的丈夫。 她会在深夜醒来,下床去找丈夫,以至于阿曼达不得不重新让老两口同床共枕。 到了白天,她也不爱吃阿曼达给她备好的餐食,更偏爱丈夫为她准备的点心。 这让阿曼达明白,母亲现在已完全依赖继父,两人不可分离。 但这对母亲来说可能不是好事—— 因为,与母亲朝夕相处的继父,不一定能敏锐意识到妻子病情的恶化程度,甚至会在无意间,纵容她的某些坏习惯。 阿曼达的态度很坚决: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做。 于是她借助子女拥有的权力,把母亲送进了养老院。 但仅仅过了两天,母亲就在养老院里 " 爆了雷 ": 她和院内一位同样神智衰退、在性方面较为活跃的男病人发生了关系。 而这一次,不论是院方还是亲属,都无从知晓这次性关系是否经过了双方同意。 毕竟,两位老人都无法向常人正常表达他们的意愿和情感。 《茫然女王》触及了一个常常被社会避而不谈的问题:失智老人的生理需求。 没有现存法律可以精确定义它的界限,也没有一套完备的伦理体系能为之做出正确决定。 影片后段,当母亲被从养老院接走,重新与丈夫一起生活时,我们发现,在两人的性关系中,相对主动的一方有可能是她。 但这究竟是她自主决定的行为,还是如她的精神科医生所说,只是她在抑制系统失常后做出的反常举动? 没有人能为此给出一锤定音的答案。 子女、配偶、医生、警察、社会机构工作者、养老院,对这种情况都有各自的看法,也都能从各自出发点,延伸出不同的保护方案。 但每一种保护,都同时包含着对病人某些权益的剥夺。 《茫然女王》没能解决任何问题。不论是导演兰斯 · 汉默,还是主演比诺什,都承认了这一点。 因为,归根到底,在语言和认知能力逐渐衰退的情况下,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已无法以清晰、理性的方式向世人表达自己,两个世界之间的沟通,因此极其困难。 但父母都曾受到失智症状困扰的主演比诺什,提出的观点还是具有启发性: 单单是将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及其家人的生存状况展示出来,便会对世人有所帮助。 大家都知道,古希腊人说你得去剧院看戏,为了预演一些事情,当它们真的发生时,你就会有所准备,这就是悲剧的目的。你要训练自己的心智、胆量和身体,去经受这些困难。 " 这就是电影的意义,也是艺术和书籍的意义,你能从中学到东西,你能够预先体验这一切,并为之后人生中类似的情形做好准备。 《茫然女王》对老龄化现象带来的一系列问题有些悲观: 在英国这样的发达国家,为保障老年人权益而建立的社会体系已非常完备,却依然无法涵盖问题的方方面面,也无法满足所有病人的需求。 而日本导演滨口龙介在法国拍摄的影片《突如其来》,对待问题的态度则相对乐观。 虽然医护体系已千疮百孔,但影片女主人公玛丽卢——一位巴黎私立养老院院长——依然相信自己可以通过理想主义与人道关怀,解决许多看似无解的问题。 甚至,《突如其来》可以被视作对《茫然女王》中沟通困境的某种回应: 即便老人已失去部分认知能力,无法通过语言与他人明确沟通,但照护者能否通过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,继续与他建立联系? 故事中,玛丽卢在养老院里推广着一套 " 人性照护法 ": 以目光、语言、触碰和站立作为基本原则。 目光,指的是与失智老人进行眼神接触; 语言,指的是用言语让老人感受到来自照护者的沟通意愿; 触碰,是为了让照护者与老人建立身体联接,让老人感受到自己正处于一个安全且受到呵护的环境中。 站立,则是照护者对失智老人生存能力的尊重——为何要在老人仍有行动能力时,就将他们的行动自由完全扼杀? 这显然与传统照护的制度化逻辑形成了冲突: 传统照护讲究效率、标准化流程、风险控制,以及对病患身体的高强度管理。 代表这套逻辑的,是玛丽卢在养老院的同事——资深护工苏菲。 她持续质疑着玛丽卢推行的方法,认为它简直是胡闹,不仅提高了老人们摔伤的风险,还大大增加了护工的工作负担。 毕竟," 人性 " 是用护工们的时间换来的。 不论是培训,还是护工与老人之间无微不至的相处,都需要护工付出极高的时间成本。 而时间便是金钱。 对 " 人性照护法 " 的推行,导致这家私立养老院的运营成本居高不下,金主不断对玛丽卢施压,部分护工也因为不堪负荷,辞职另谋出路。 但玛丽卢在重重挫折下,依然坚持着理想。 她相信,通过言传和身教,这套人性方法终将触动她手下的护工,使大家改变自己对待失智老人的方式。 她在院内会议上的一段阐述尤其精彩: 在 Sir 看来,这也是《突如其来》这部电影,虽然带着些许精英主义的高高在上和一厢情愿,却在本质上值得被认同的原因。 玛丽卢的一言一行中,体现着令人钦佩的人道关怀: 并不是只有青春和力量才值得被赞颂。一个社会真正的文明标志,是让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拥有同等的尊严,是让每个年龄段人群的需求都获得同等尊重,而不是被规定和漠视。 就像玛丽卢所说,养老院里的老人,经常被视为半只脚踏进坟墓的活死人,剩余时光不过是在为死亡做准备。 但同时也存在一个很简单的道理:只要没死,他们就还活着。 而每个活人,都配得上拥有与其他活人一样的权利: 被接触、被拥抱、被尊重,被用充满关爱的眼神直视,看到内心的需求。 滨口龙介在《突如其来》中建立的这个将肢体戏剧工坊和 " 人性看护法 " 结合的空间,宛如乌托邦。 虽然,它只是一个文明实验田,没有多少社会能承担得起如此费时费力的照护方式——资源不够,经费基础也不够。 但最起码,对生命每个阶段的尊重意识,是可以一点一滴萌生的。 这与电影界在近几十年间发生的改变异曲同工: 它在愈发重视老龄叙事。 电影本是一个天然青睐青春的媒介。 年轻纯真的脸庞,富有活力的身体,以及由它们引领的种种动作与情感,一直以来都如同磁铁一般吸引着摄影机。 △ 《怒海沉尸》 而老年人角色,则是被边缘化的存在,要么成为记忆的载体,要么成为与青春形成对比的哀叹符号。 △ 《美国往事》 但随着不断加速的全球老龄化进程,和电影这门艺术本身不再年轻的处境,电影人近来似乎对老年人多了许多共情: 老龄角色和老年生活,不再只是以青春的 " 反面 " 身份存在。 从全篇聚焦老龄夫妇生活的《爱》和《漩涡》; △ 《爱》 到试图表现失智老人主观体验的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《熟悉的触碰》; △ 《熟悉的触碰》 再到正视老年人情欲问题的《茫然女王》和《祝你好运,里奥 · 格兰德》; △ 《祝你好运,里奥 · 格兰德》 和直面安乐死问题的《一切顺利》《隔壁房间》《岁月自珍》。 △ 《一切顺利》 老龄生活在电影中的 " 可见度 ",近些年一直在增长。 而它也终于被正视为构成生命完整性的一个有机部分—— 老年生活,并不只是一个人生命故事的尾声。 它依然包含着欲望、恐惧、选择、困惑和抗争,也依然需要被认真地讲述。 △ 《漩涡》 而当老人失去了所有自主选择权时,我们所能做的一切,便是为他们保持尊严。 尊重他们想要被触碰、被倾听的需求,尊重他们对欲望的表达; 尊重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团火焰。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:Sonia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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